在俄羅斯密集空襲下，烏克蘭能源設施員工冒著生命危險死守崗位，撐住城市供暖命脈。當飛彈與無人機逼近，他們選擇不撤離，而是穿上防彈裝備、鑽入金屬防護艙，在零下10℃低溫中持續監控中央控制面板，確保系統運作不中斷。但這些防護艙只能抵禦飛散彈片，無法承受直接命中，風險極高。受訪員工向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直言，如今能源工作形同站在前線，「當然會害怕，但責任感戰勝了恐懼。」
CNN訪問當地能源設施員工亞當莫夫（Oleksandr Adamov），他說，當俄羅斯飛彈與無人機逼近他任職的烏克蘭關鍵能源設施時，他不會躲進避難所，而是穿上防彈背心、戴上頭盔，一頭鑽進一個特殊的金屬防護艙，他得蜷縮身體才能進入。
這個桶狀防護艙讓他得以持續監控設施的中央控制面板，該面板位置緊鄰俄羅斯頻繁鎖定攻擊的設備。艙體底部留有開口，若被瓦礫掩埋，仍可作為逃生通道。
「當然會害怕！」亞達莫夫說：「但我們克服了恐懼，並告訴自己，為了守護設備，我們必須留下來。最重要的是為了讓民眾保暖。否則，如果我們不做，誰來做？」
近幾個月來，他所在的能源設施已遭俄羅斯數十次攻擊，多次受損。亞達莫夫有時在防護艙內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，近距離緊盯著設備運行。這個以厚鋼打造、四周以沙袋加固的方艙，足以為工程師抵擋飛散的碎片，但無法承受直接命中。
亞達莫夫說到這裡停了下來，語帶無奈地表示：「真正的恐懼是在事後才出現，當你看見攻擊造成的後果。當下腎上腺素飆升，但之後一想到如果打擊再近5公尺或10公尺會發生什麼事……。」
機械室滿目瘡痍，牆面被飛散碎片打穿，設備燒毀，窗戶破裂，工人在零下10℃的低溫中受凍。
依烏克蘭能源部統計，2025年俄羅斯對全國能源設施發動612次無人機與飛彈的複合攻擊。過去三個月，俄羅斯鎖定11座水力發電廠與45座熱電廠，並對變電站進行151次打擊。
城市部分地區的供熱仰賴亞達莫夫所屬設施的運作。因此，一旦攻擊發生、多數員工撤到避難所時，仍至少需要兩人留在控制面板前，負責維持系統運轉。
「責任感戰勝了恐懼感。」亞當莫夫解釋道：「從技術角度來看，即便設備因攻擊而停擺，我們也必須確保停機過程正確無誤。因此，一旦看見任何緊急狀況，我們就會離開防護艙，必要時手動介入系統。因為若不這麼做，對城市供暖的後果將更不堪設想。」亞達莫夫解釋。
他已數不清在工作時經歷過多少次攻擊。「戰前，輪班辛苦多半因緊急狀況或其他問題，但現在始終處於高度緊張，不是『見證者』（Shahed）無人機攻擊，就是飛彈。我們聽著攔截聲與命中後的爆炸聲，飛彈爆炸威力驚人，而且無法判斷會擊中哪裡，是設備、廠房，還是人。」
隨著烏克蘭迎來20年來最冷的冬天，俄羅斯加大對能源部門的攻勢。1月9日凌晨的一次大規模攻擊，僅在基輔就造成6000棟建築停電。首都剛開始從破壞中復原、家戶暖氣逐步回溫之際，俄羅斯又發動今年迄今最大規模的打擊，20日凌晨發射逾30枚飛彈與339架無人機。
單在基輔，這次襲擊就造成超過30萬戶家庭斷電、逾100萬人無水可用。雖然基輔州是主要目標，但哈爾科夫（Kharkiv）、第聶伯（Dnipro）、文尼察（Vinnytsia）、敖德薩（Odesa）、里夫內（Rivne）等地的能源設施也遭到攻擊。
目前，包括亞當莫夫與其同事在內，有超過1.5萬名能源工人正奮力修復全烏克蘭境內的損毀設備。「無論在心理還是生理上，工作都變得更加艱難，但我們盡力而為，甚至做得更多。」亞達莫夫說。附近的同事正用焊接工具進行修復。「大家拼盡全力，凍壞了就喝口熱茶，冷了再喝，就這樣日以繼夜不停地做。」他說，挑戰改變了工作樣貌，也讓同事間彼此更團結。「我們會講笑話、說軼事來舒緩緊張情緒……大家變得更凝聚，也更友善。」
亞達莫夫的兒子同樣也是一名能源工作者，家人對生活在持續的風險中早就習以為常。「我在這裡工作了35年，從沒想過上班會穿防彈背心、戴頭盔。現在，在能源部門工作就像在前線一樣，只不過我們手裡沒有武器。」
儘管危險重重，他與同事仍決心把熱能送進烏克蘭的家庭與工作場所。「這會持續多久？看看俄羅斯人是否還有理智，願意停止這一切。」他說：「他們早該明白，直到最後，烏克蘭人都絕不放棄。」
